眼里看获得真实，也看获得虚无｜《尘埃落定》中的别样世界 -

文/钱江赶潮

引子

我确实清清楚楚地看见了结局，互相争雄的土司们一下就不见了。土司官寨分崩离析，冒起了蘑菇状的烟尘。腾空而起的尘埃散尽后，大地上便什么也没有了。

读作家阿来获得矛盾文学奖的大作《尘埃落定》，总会有一种身临其境之感，又有一种空灵的感觉，一个不一样的傻世界，又是这么真实与生动。仿佛自己到过麦其土司的领地，上一辈子，或者是再前世。你或我也可能是那个小说中的二少爷，既出生于一个豪门土司家庭中，又傻里傻气地被别人认为是十足的傻人。人们正因为他的傻，可以让他的行为可以自由发挥，也因为他的傻可以去做一些别人不可思议的事情，而不至于让人们感觉奇怪，从而得到人们的原谅。

我们生活在这个世界里，社会关系变得越来越复杂，尤其是进入网络社会后，各种沟通方式变得便捷，信息传播速度也变得非常迅速，在这个时代里，我们也要能看到二少爷眼中的真实和虚无，对社会对世界有一个很客观的认识，用自己独立的思想去看待一件问题，而不是人云亦云地从众心理。像二少爷那样的看待问题也不失为一种生存立足之道。能看到事情和人物的结局，也就看得到根本与虚无。这种思想对于现实社会是残酷的，但是人活着也必须有这样的思想准备，因为大千世界就是虚无的，人类也最终是虚无的。放眼现实看得到真实，放眼将来能看得到虚无，这也是《尘埃落定》带给我们的启迪。

01

二少爷眼里看到了真实

一个傻人，往往不爱不恨，因为只看到基本事实。这样一来，容易受伤的心灵也因此处于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

在阿坝地区的康巴藏族土司，是西藏少数民族地方上的一个土皇帝，土司是“皇帝册封的辖制数万人众的土司”，有着“清朝皇帝颁发的五品官印”，二少爷就是出生在这么一个土司家庭，所以他是幸运的，也是不幸的。幸运的是 他出生于麦其土司家庭，不用像奴隶们为生计所愁，他一出生就是社会阶层中的金字塔尖层级，而不是被压迫的奴隶群体；作为二少爷不幸的是，他是汉藏混血儿，他母亲是一个汉人，他又是父亲酗酒与母亲清醒时的产物，地位相对比大少爷低下，而且被别人认为是傻人。但其实他是聪明的白痴，有非凡的才能，在傻与智慧之间游离。在自以为聪明人眼里他是傻人，比如他的父亲还有大少爷，但是他的洞察力与智慧却让他看到了最真实的世界，也许因为傻才把事物本质简单化，而不像所谓聪明人那样把事情想得复杂，所以导致像老麦其土司与大少爷那样的人凶残，贪婪，与充满掠夺性，及对所有人的不信任，与面对权位的欲望，让老麦其与大少爷及土司们的心理扭曲，而成了一个并不正常的人，聪明人却成了傻人。

麦其土司在国民政府黄特派员授意下，在其领地上遍种罂粟，贩卖鸦片，一下使自己暴富，其它土司看到麦其土司发财，不甘落后，也用尽办法盗得罂粟种子，放弃了种粮食，都广泛种植罂粟。但是麦其家的二少爷看到土司们都种了罂粟，反其道而行，向老土司提出改种麦子。

“傻瓜少爷”却鬼使神差地说：”麦其家今年不种罂粟，改种麦子。”

老土司麦其看着渐渐长大变得智慧的二少爷，不再是那个傻里傻气的人，也就听了二少爷的话种麦子，毕竟种麦子很现实，粮食能够用来直接吃，而罂粟只是一种看不到直接经济效益的作物。虽然以前大赚了一笔，但是现在很多土司都种植了罂粟，看不到以后罂粟种植的经济效益如何，所以放弃了种植罂粟。结果这年内地大旱，粮食颗粒无收，而鸦片供过于求，价格大跌，无人问津，阿坝地区笼罩在饥荒和死亡阴影下。大批灾民涌入麦其领地，大批饥民投奔到麦其麾下，使得麦其家族的领地和人口达到空前的规模。二少爷的开仓卖粮、公平交易，铸剑为犁、也让二少爷的边境领地成为了一个地区的商业集散中心。形成了完整的商业中心，其中包括税收制度、钱庄、及商店与酒庄及娱乐，让二少爷的领地成为了城市的雏型。

所以二少爷所做的都是很真实的东西，从种麦子到建立市场，都是符合实际需要。其实在聪明人眼里并没有什么，这些都能想到，这些也能做到，但是就是不会去做，罂粟的高利润让人们蒙蔽了双眼，而趋利的心理让人们失去了理性。这方面很多的种养业者应该有很大的教训，每年都会有因为过度养殖和种植而至于当年的农产品产量大增，而供大于求，农产品卖不出去，烂在地里，使农户严重亏本。在萧山当地曾经出现过“龙柏烧狗肉”的笑话，龙柏是一种观赏及用来绿化的植物，刚开始龙柏物依稀为贵，价格很昂高。最初萧山家家户户放弃了种粮而种植龙柏，后来市场价格大跌，龙柏苗木变得无人问津，人们砍了龙柏，把看管苗场的狗也杀了用龙柏烧着吃。现在学过经济学的人们都知道了，这也是基本的马克思主义经济学的价值规律表现形式：价格受供求关系影响围绕价值上下波动。

这也说明傻二少爷的预见性与理智，还有一个时间点问题，因为刚好那年内地的旱灾让二少爷的提议更加正确。建立市场也是二少爷看到了一种真实的需要，因为大批灾民的涌入，带来大批人口与消费，人口多了，市场就形成了。这些其实聪明人都能看到，只是老土司们没有二少爷这样的包容心态，都是勾心斗角与猜忌，还有杀戮与战争，抢夺女人、抢夺粮食、抢夺地盘。而二少爷只看到了人们的需要和实际生活，眼里没有战争与狭隘保守的心理。所以这就是所谓傻人与聪明人之间的区别。其实二少爷不是傻，而是他眼里看到的是一种很真实的东西。

《尘埃落定》剧照

02

二少爷眼里看到了虚无

二少爷一直在问：我是谁？我要到哪里去？

二少爷经常向众人问的这个问题，对人类来说，说它简单是一个傻问题，说它复杂性却是一个著名的哲学问题。因为这句话最早是由公元前古希腊伟大思想家、哲学家柏拉图提出的一个哲学命题：“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这是一探究人活着的终极意义，也就是人生的意义是什么？人为什么而活的问题。

二少爷能够把一切看得虚无，包括他的爱情、领地、以及他的生死。他面对自己的老婆塔娜与大少爷偷情而不生气，让爱与欲望变得虚无；他能把自己的领地粮仓拆了围墙，放粮救济灾民，让各地土司来公平贸易，而不再像原来土司们那样固守城池，让土司制度的领地概念变得虚无也让保守狭隘的土司制度归为虚无；他能冷静面对仇人的谋杀，而无所谓地坦然面对，甘愿为别人复仇而舍弃生命，二少爷把生命也当成了虚无。尘埃落定后的世界就是虚无，当红色政权成立，土司制度不复存在，农奴也己翻身作主，当初的土司官寨不复存在，在炮火下变成了一片废墟，二少爷眼中的虚无成了现实。

人生本来虚无，怎样把它潇洒的浪费掉，浪费得毫无遗憾。才是唯一对我有意义的事情。

如何在无限的生命里活得有意义，让自己能在虚无中感觉自己的真实，看透了一切的人，必定是超然与快乐的，人生才会真正去懂得应该去做些什么，不该去做什么。比如把时间化在算计别人，或者去恨一个人，或者把自己封闭起来过一生等等，这都是对生命的极大的浪费。不如快乐地活着，做一点有意义的事，让人生死而无憾。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世间万事万物本来就是虚无的，其中包括恩怨情仇、功名利禄，甚至生死，他们的存在一切在于心 。心本来就是认为是虚无话，就无所谓外面的一切事物了，任何事物从心而过，不留痕迹。可是，世俗当中，又有几个人能做到如此呢？我们面对诱惑和欲望的时候，又有谁能真的把心放空呢？我们所有的烦恼苦痛不也正来源于此吗？转念又想，在这个商业社会，人是否真必要完全把心放空？ 所以二少爷的虚无其实是在当时的土司制度中也算是另类，打破了土司们的占有欲与贪婪、战争，用虚无的心态去处理一切问题，自然问题也就迎刃而解。

《尘埃落定》剧照

03

二少爷的傻是成功的保证

就在这时，我突然明白，就是以一个傻人的眼光来看，这个世界也不是完美无缺的。这个世界上任何东西都是这样，你不要它，它就好好地在那里，保持着它的完整、它的纯粹，一旦到了手中，你就会发现，自己没有全部得到 ----阿来

二少爷看似一切都很成功，叫麦其家改种麦子成功了；在二少爷的领地，粮仓拆了围墙建市场成功了；娶美丽的塔娜成功了。傻二少爷回麦其土司官寨，受到英雄般的待遇，也遭到大少爷的嫉妒和打击。很多人认为他只是一种运气成分，其实不是，更多的是一种必然，平凡、简单与真实使二少爷成功，而自以为聪明的大少爷却失败了，有句话叫聪明反被聪明误。由此可看出还是自身的思想问题。人们常说“傻人有傻福”这句话有一定的道理，因为他们把事情考虑比较简单与真实，也就是把事情看透彻了，回归了事物的本质。

蠢人做蠢事，也可理解为傻人有傻福

大家应该看过奥斯卡最佳影片奖的电影《阿甘正传》，阿甘出生智商只有75，先天智障的小镇男孩福瑞斯特·甘，从小妈妈给了他自信，他活得简单与真实，自强不息，勇敢而面对现实，最终“傻人有傻福”地得到上天眷顾，在多个领域创造奇迹。阿甘是励志者们的榜样，其实他虽然智商不高，但他的简单与真实也是成就他事业都取得成功的重要因素。阿甘也如二少爷一样，幸运不是偶然，而是性格与思维趋势。就像阿甘说的：我不觉得人的心智成熟是越来越宽容涵盖，什么都可以接受。相反，我觉得那应该是一个逐渐剔除的过程，知道自己最重要的是什么，知道不重要的东西是什么。而后，做一个简单的人。

人的成长过程中，都有这样一个感觉，年纪越大越会觉得越简单越幸福，太多的安排，太多的思考，也斗不过命运的安排。也许虚无也就是认命，但说认命是一种消极行为，其实应该是面对命运，更好地生活，让我们每天生活在幸福快乐中，也就是知足常乐。阿甘如此，二少爷也如此。

《阿甘正传》剧照

结语

有人说阿来的《尘埃落定》是中国版的《百年孤独》，它写出了土司制度的最后消亡，也写出了作为一个土司继承人二少爷的一生，对那个时代背景与各种人物进行了生动描述。二少爷的思想境界至今还是让人值得回味的，现在社会很多人还是在充当着聪明人角色，还是高高在上与自命不凡，具有很强优越性与贪婪、自私，有填不满的欲求。看不到事物的终极，以为可以永久拥有一切。

《增广贤文》中有云：“良田千倾不过一日三餐，广厦万间只睡卧榻三尺。”所以人生的成功与幸福，不在于物质世界拥有多少，而是精神世界的丰富多彩，一切超脱于物质束缚的轻松自然，也就是回归大自然的本质，这样的人生才是完美的，也是不枉来世上走一回的。无论是身处一个艰难的年代，还是一个平安幸福的年代，人们要做的也就是坚持自己的信念，以最真实、最简单的方式去面对各种挑战，这是我们最好的生存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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