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不失落的甘泉路·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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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你是扬州人，也许你早移居在外或搬去了新区；你说你到过扬州城，也许是走马观花式的路过，且让我们再走走甘泉路。甘泉路为扬州古城东西向的主要道路之一，全长约800米。

明清时期为布料一条街，称“缎子街”又被人叫做“多子街”，从辕门桥路口由东向西，甘泉路跨越绿丝带一样的小秦淮河和浩浩荡荡的汶河路，最西抵达著名学府扬州中学戛然而止。

一条老街总有很多故事，给人回忆的同时也获得启迪，时代的巨变和社会的进步，都令人耳目一新。

再走则要放慢脚步，不断去刷新内心的感受。因为人生里程中一些特别的收获，往往在于一个人有多少耐心。

今年中秋国庆双节当日傍晚，甘泉路与国庆路交界处，人民商场南立面墙上有一家门面很窄的“荣康饼店”，这家窄窄的小店铺面很不起眼。这时来了三位顾客，她们不约而同地看着那炉边摆放的京江脐子（苏南称老虎脚）。应该是女儿赶回家来过节吧，爸妈陪着逛老街。

现今的甘泉路沿街都是琳琅满目的时尚吃食，但这塑料袋里面红亮堂堂，甜中含苦香气馥郁的京江脐子，一瞬间就紧紧攥住了他们的视线。记忆中，物质匮乏的年代这几分钱一个的京江脐子一般也不是管饱的。当年味道的诱惑确实强大，什么叫乡愁的魂牵梦萦，眼前这一幕就是最生动的诠释。

饼店的周师傅已年近六旬，早年从百年老店大麒麟阁出来，凭借一身过硬的手艺做京江脐子还有扬州名吃蛤蟆酥：扬州街头曾有这样的说法：“蛤蟆酥18层，层层分明能照人”。他家的蛤蟆酥一袋10个卖13元，一整袋拎在手上轻飘飘的，恰恰反衬出这种传统小食的厚重内涵。

蛤蟆酥工艺繁复，炉膛经过预处理，下炉烘焙持续达6个小时。时间与温度的珠联璧合，功夫与恒心的水乳交融，才能达成所追求的“层层相叠，薄如蝉翼，脆而不硬，入口即碎”的完美境界。也才有了“上风吃来下风闻，香甜酥脆馋死人”的扬州味道。

我还清晰记得，当年吃这表皮上的芝麻，那一颗一颗的细嚼慢咽、唇齿留香，真是绝妙的享受。但那种总吃不够意犹未尽的感受，现在已经很陌生了。物质越是丰富却加剧味道的稀释，这成了无法克服的岁月之殇。

我跟周师傅说，你一辈子天天起早摸黑做这些厌不厌？他淡淡一笑说，过日子，各人有各人的活法，我早就习惯了。这也反映了绝大多数平民百姓的心态。

此时，再看看周师傅那被烟火熏得有点发红的脸庞，我倏然间觉得这18层的蛤蟆酥一层层叠加的都是艰辛，凝聚的则是源远流长的咫尺匠心。

此刻我想到朋友圈里“ 哪有什么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为我们负重前行 ”，倏然间觉得这蛤蟆酥是一首凝练的诗了。

这沧桑与繁华交织并存的甘泉路，究竟有还有什么忘不掉的呢？我就借着枝繁叶茂的老梧桐树绿荫，眯起眼睛浏览老街上的人流车流。

偶尔轻抚那苍老的桥墩看着河水发呆，与沿街的老扬州随意聊一聊街上的奇闻轶事，乘兴再拐进幽深的巷陌，瞻仰被风雨侵蚀的古民居。更多的50后60后很可能触景生情，回到火红年代曾经的青春时光。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甘泉路的商业繁荣在扬州也是在数的。我忘不掉的是邗江新华书店对面，甘泉路21号的文体用品商店。这家店关张后几经易手，成了一家药店。

当年里面文体商品琳琅满目，从篮球、乒乓球拍到哑铃护腕以及回力球鞋，从笛子口琴到二胡吉他小提琴，几乎是应有尽有。像我这样有点文体爱好的年轻人就成了常客。那个年月几乎所有的人都囊中羞涩，没钱买就进去隔着橱窗看看也很过瘾。

记得我在那买过第一把吉他，好像是三十几元钱，是我积攒了半年多的夜班费才拿到手的。也许有些90后00后，让父母买个把自己喜爱的东西唾手可得，但他们能不能珍惜，能不能体会到自己殚精竭虑地付出形成的获得感、成就感呢？时代虽然改变了很多东西，心中的梦想怎样去付诸现实，这对塑造正确人生观来说，影响是很大的。

忘不掉的还有很多。再往西不多远甘泉路39号的前进自行车商店，曾是扬州最专业的自行车商店，品种比当时的大商场还要全。而时代的前进步伐也显得毫不留情。从红红火火到业绩平平再到压缩门面惨淡经营，直至退出市场，前进自行车商店终于溺亡于市场经济的大潮之中。

而现在门面已经改为服饰等店家。当年买自行车要有点办法才能弄到票券，而新郎往往是骑着自行车带着新娘去婚房的。现在的甘泉路上时有小汽车掠过，更多的是满街飞驰的电动车和共享单车了，那种正宗的“二八大杠”再也难觅踪影了。

忘不掉的还有当年扬州最具规模的国营人民商场，本世纪初就寿终正寝，场地租给个体商户经营服饰。

曾经栖身古建筑蒋氏盐号的国营绿杨冷饮店（甘泉路40号，扬州人叫做西绿杨），那里面洋腔洋调的车厢式坐椅，浪漫的彩色日光灯，一毛四分钱一盅的双色冰激凌和5分钱一碗的冰赤豆汤，那种沁心甜透心凉的感觉，似乎就在昨日。

我们看到，历史的演进遵循着它内在的规律，新旧更替从来就是铁律。但人的记忆是有感情的，有些东西尽管不存在了，但那时人们的纯粹与忘我，朴实与简单，不仅伴随着我们的青春年华，也是这个社会长期值得坚持和弘扬的。

甘泉路，一件件一桩桩美好温暖的记忆，始终如烟一样萦绕在我生命的天空里。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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