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改变喷鼻港动作片子 批成龙像耍猴的 黄飞鸿四代门生刘家良 -

相信大部分看过早期港片的人都认得这位武打演员，是《醉拳II》的满州最后一位武举人，是《蝎子战士》的炒河粉老伯，是《七剑》的侠医傅青主，也是个身怀绝技的无名高手…

除了银幕上的形象，刘家良是香港最资深的武术指导，也是第一位升级当导演的武术指导。

从1975年的处女作《神打》到1984年的《五郎八卦棍》，在邵氏片厂执导的作品，体现了功夫电影最纯正的传统，是他最珍贵的遗产，而这部分往往被观众所忽略。

刘家良是真正的名门正派。

父亲刘湛，师承外号猪肉荣的林世荣，林世荣是黄飞鸿的徒弟，所以刘家良是黄飞鸿的第四代弟子。

身为名门正派之后，刘家良背负发扬、捍卫传统的己任。

功夫之于电影，通常是一种强化戏剧性或增添美感的手段，在刘家良之前的武侠片导演，胡金铨将功夫变成舞蹈，张彻视功夫为男子血气的喷溅、暴力美学的实践；他们的电影里会有漂亮的打斗招式，却不见得是正统的真功夫。

刘家良则是把功夫挪至核心，以硬桥硬马的真功夫为号召，讲的尽是功夫的学问及精神。

《少林三十六房》花了大量篇幅描述练功过程，彷彿是个少林寺纪录片，但刘家良最可贵之处，在于从不忘记幽默感，总在寻找逗趣的方式展现功夫。

《神打》是最早的功夫喜剧，比洪金宝、成龙更早；《中华丈夫》宛如中日武术版的史密斯夫妇，从一对夫妻吵架，引发中日武斗大赛；《少林搭棚大师》甚至恶搞了自己的《少林三十六房》，这回，少林寺不许主角进三十六房练功，而是去搭棚，照样练成高手，完美演绎功夫生活化、生活功夫化。

他崇尚传统，但不是全然食古不化。

第二部片《陆阿采与黄飞鸿》打破过去黄飞鸿这角色神圣不可侵犯的师傅地位，让黄飞鸿成为弟子，展开一段成长故事，影响了《醉拳》等以少年黄飞鸿为题材的作品。

《洪熙官》讲的是洪文定打破门户定见，练成虎鹤双形，为父报仇。刘家良认为，传统可以变革，但尊师重道的原则不可违背，因此《长辈》里的女主角，即使年龄真的较小，心智也不成熟，但仍因名义上是长辈，得予以尊重。

虽然大部分观众看不懂招式，无法说出哪里正统，但刘家良跟多数功夫片另一个不同点在于：重视武德，以德服人。

功夫不在打倒对手，在于自我修炼。

《陆阿采与黄飞鸿》念兹在兹的是拳脚小功夫，容人大丈夫；《武馆》以两家武馆仇怨开始，正常来看，最后必然是一场你死我活的PK，却在血气方刚的主角成长后，以一场招式比划收尾──出招前，两边都先说会出什么招，会怎么破，而非出暗招，为了胜利不择手段。

影以载道才是他的目标。

如此推崇传统，在传统迅速消解为娱乐碎片的香港影坛，何以为继呢？

或许刘家良一直有这股隐忧，《神打》、《茅山丧尸拳》、《十八般武艺》都有一些灵幻元素，但强调的仍是真功夫，以正统功夫打败旁门左道。

但在现实世界裡，1980年洪金宝的《鬼打鬼》，不像《神打》还在阐扬功夫、破除迷信，反而大玩特玩灵异，一举走红，引爆日后包括林正英系列的僵尸片热潮。

八十年代，古装动作片兴起，同样以古装功夫喜剧出头的洪金宝、成龙纷纷与时俱进；刘家良依然打磨着古装功夫片，尽管交出力作《五郎八卦棍》，已是暮末残阳，几年后，邵氏片厂也关了。

1988年，刘家良跟进了，拍了时装动作片《老虎打更》，九十年代拍了《醉拳II》（但因要求成龙交出正宗的醉拳功夫而闹翻，没拍完，由成龙接手；刘家良原本是张彻的武术指导，也因闹翻，才自己当导演），都有好评；但之后另找刘德华拍《醉拳III》，2000年后拍《醉马骝》，反应都不好。

面对越来越违反物理法则的特技与特效，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刘家良也是敢言之人。

他批评成龙的《警察故事》不是功夫片，毫无章法的死缠烂打像耍猴的；李连杰练的是武术，不是功夫。当徐克找他拍《黄飞鸿》时，他拒绝，因为饰演黄飞鸿（南派武打宗师）的李连杰打的是北派，他打的是南派，且是黄飞鸿的弟子，这叫他情何以堪。

对于多数观众来说，功夫背后的学问、规矩、文化意涵，与我何干？

功夫是奇观，打得漂亮、打得爽，才重要。

奇观，是电影的本质；特技、特效用得好，当然有加分，固执的刘家良，注定与时代脱节。

而他的回应，几分洒脱、几分自嘲：特技有特技的好看，假如你叫年轻人现在回来看真功夫，他们会说，切！但我拍戏全都是真功夫，不要来假的。现在观众不爱看真功夫了，那我就不拍了。你要看真功夫，那就看我以前的。

甄子丹说：刘家良是真正的一代宗师。

属于他的那一代，早已落幕。如今，只是入土为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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