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外危险4论理学生”男人身背谜团：已经带刀，为何还要再偷一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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津云新闻记者 侯沐伟 发自湖南张家界

男子持刀行凶并挟持一名女生事件发生两天后，湖南省张家界市桑植县十一学校门口又恢复了平静，周围商铺已经正常营业，学生们按时步入校园。但围绕着校园紧急巡逻的警车和警用摩托，以及比寻常多了很多的亲自接送孩子的家长，表明了9月7日的事情带来的紧张气氛，还并未消散。

仇科在药房门口持刀挟持一名女生（截图自网传视频）

用桑植县当地人的话来说，这是一起小小县城里破天荒的事，对于犯罪嫌疑人在学校门口持刀刺伤四名学生，当地居民既有愤怒，也有好奇。津云新闻独家采访到了行凶者仇科的父母，以探究其在学校门口袭击学生一事的前后原委。

果蔬店老板：凶手现场偷刀，表现很淡定

9月7日，湖南省张家界市桑植县公安局官方微信公众号发布警情通报，9月7日上午6时28分，桑植县澧源镇文明路路段发生一起故意伤害刑事案件，四名人员受伤，伤者暂无生命危险。犯罪嫌疑人仇某被当场抓获。

此案的发生引起了广泛的关注，案发当日，桑植县人民检察院发布通告称，市、县两级检察机关已提前介入，引导侦查，该案正在进一步侦办中。

9月7日晚，记者来到案发现场桑植县十一学校门口，此时学校门口不断来往着巡逻的警车，附近商铺里也不时有民警进来问话。学校附近的一位文具店老板告诉记者，十一学校是一所集小学和初中于一体的学校，在校生大多为走读生，学校每天早晨7点多有早自习，所以9月6日案发的6时28分，恰好是学生们纷纷到校的时间。

桑植县十一学校

十一学校在桑植县主干道文明路一侧的小巷子里，多名目击者回忆称，仇科作案时没有走进学校内部，而是在学校门口小巷子和主干道的交口处四处拦截，持刀刺伤多名学生，最后在这个路口挟持了一名女生。

仇科持刀伤人并挟持一名女生的路口

案发现场旁一家果蔬超市的老板目击了仇科作案的全过程，他还表示，仇科犯案前还进入他的店里，假装买肉寒暄了几句，并抢走了他店里的一把菜刀。

仇科曾在这块豆腐案板上偷走一把刀

“6日早晨6点多，我正在店里打理商品，一个穿黑色外套的男人走了进来，看着我案板上的肉，很平静地对我说，买肉，肉多少钱一斤？我回答32块一斤。他又问，排骨多少钱一斤？我回答30块一斤。他又说道，我要买骨头。当时，我切骨头的砧板和刀还在屋里，就转身进去拿，等我再出来时，那人已经不见了，前后也就十几秒时间。”果蔬超市老板回忆道。

“我走出店门一步喊了句‘买肉的，还买吗？’却看到他正抓着一个女学生。由于刀子可能夹在两人之间了，我第一眼并没看到刀子，还以为是大人在打自己孩子，就走进去了。听到喊叫后，我第二次出去，看到那个人正用刀子来回追赶学生，我一下子就意识到这个人要干什么，他不断拉扯着过路的学生，见人就捅，最后还用刀逼住了一个女学生。此时地上已经躺着一男两女三个学生，正流着血，但看起来还有意识，正微微动着，其中那个男学生正在喊救命。后来我们注意到，四名学生中有三名是十一学校的学生，还有一个孩子是澧源镇第一小学的，应该是要来这个路口的车站坐公交车，却不幸被波及到了。四个孩子都是独自上学的，没有家长陪同。”果蔬超市老板说道。

在注意到有伤人事件发生后，这位果蔬超市老板回身抄起案板上一把锥形的刀具追了出去，几乎同时，他看到有人抄着扫帚追打仇科，仇科随即胁迫着那个女学生往路中间跑，后来又跑到了一家药房门口，也就是网传的视频里他最后和警方及群众对峙的地方。

随后，这位果蔬超市老板选择报警和叫救护车。据他回忆，一开始110和120都没有打通，“反正一开始报警电话和急救电话都没打通，隔壁商铺的人也在打报警电话，也没打通，后来很多人打了很多遍，不知道是谁最后打通的。”

前文所述的文具店老板对报警时的情形予以证实，并提出了自己的质疑：“打110报警一开始居然没人接，我们这条街几家商铺店主事后回忆，警察到场大概是事情发生30分钟后了，而事实上我们这个县城就这一条主干道，桑植县公安局和澧源镇派出所分别距离案发地点只有500米和2000米。”

果蔬超市老板安定下来后发现，他放在案板上的一把切豆腐的刀不见了，“我发现在我回身进屋时，那个人把我的菜刀偷走了，警方后来还找我们问过话确认过。现在回想起来，他行凶前真的挺淡定的，还正常地和我对话，也看不出什么异常，要是神情有很大异常，我应该早就会注意到不对劲了。”

果蔬超市老板表示，被仇科偷走的刀与此类似

仇科挟持女生位置对面的一位肉饼店老板还原了此后的案情发展：“行凶者挟持那个女学生到药房门口后就停了下来，只是用刀威胁周围的群众和警方不要上前，其间或站着、或坐下、或躺下，变换了几次姿势，但始终挟持着那个女生。在警方突然冲上来控制住他之前，他还高喊了几句‘叫领导过来！’”

行凶者父母：儿子到学校门口是为了见“叔叔”

仇科的老家位于距离案发地点约15公里的瑞塔铺镇仇家坡组。9月8日，记者在这里见到了仇科的父亲仇孟和母亲王盛。仇科的父母告诉记者，他们不清楚儿子为什么要持刀伤害和挟持学生。王盛猜测，其原因或许有二，一是为母亲长期上访、维权未果感到不甘，二是案发前和在十一学校担任教师的同村乡亲仇武约定见面未成，情绪受到了刺激。

仇科是家中唯一的儿子，现年36岁，曾经结过婚但已经离婚了，没有孩子。仇孟和王盛老两口除了仇科这个儿子外，还有一个女儿已经结婚生子。老两口常年在县里的建筑工地、纺织厂和机盖厂打工，儿子和女儿也经常在外打工，一家四口人相聚的日子并不算多。

去年年底，仇科在外地一处建筑工地打工时被工地上的板材砸伤了脚，回家休养期间又赶上了新冠肺炎疫情，因此今年是少有的几乎每天都和父母生活在一个屋檐下。正是这段共处的时间，让仇科意识到母亲“受了委屈”。

王盛告诉记者，家里和当地村委会一直有矛盾，这些矛盾最早要追溯到十年前国家做退耕还林的补偿时，“2010年前后，我们这里组织做退耕还林的补偿，按照每户拥有的土地亩数，每亩地每年给补偿300元。要补偿就要丈量土地，但在这件事上，我认为当时的老村书记和村里的文书有弄虚作假的嫌疑，侵占了普通村民的利益。”

按照王盛的说法，她坚持认为自家的土地应为7亩多，但村里最终只给了她家37分土地的退耕还林补偿（注：1亩=10分）。“村里的干部侵占了我们家的地，饱了他们自己，这件事村里人都知道，不止我们家受害。”

让仇孟一家感到不公平的另一件事，是村里对建档立卡贫困户的认定。王盛表示，她认为村里确认建档立卡贫困户的流程一直不透明，她家始终没评上建档立卡贫困户，为此没有少跟村里争执。

对仇孟一家来说，突出的问题，是未能像其他建档立卡贫困户一样，获得老旧房屋维修的补助。

仇孟一家的旧平房

“我们老两口这个房子在山上，以前因为滑坡，两个房间墙壁都裂开了大缝，已经十几年了，根本没法住人。村里40多户建档立卡贫困户都获得了这方面的补助，而我们不是（建档立卡贫困户），所以没有。”王盛指着自家墙壁上发黑的裂缝说道。

王盛指出家里因滑坡开裂的墙壁

记者询问仇孟和王盛，他们坚持认为建档立卡贫困户的确认工作“有猫腻”，是否有证据？夫妇俩未能提供证据，只表示“原来的老书记（现已去世）和他们几个村干部就是这样的，村里人都知道的。”仇孟还告诉记者，夫妻俩的手臂因多年劳作，都留下了老伤，自己的左肾早在2005年左右因患病治疗太晚而被摘除，“我们都是有残疾的人了，应该算是贫困户了。”

在仇家坡多位村民的口中，王盛是个固执、坚持，有点认死理，有时又有点蛮横的女人，她的丈夫仇孟反而是个“闷葫芦”，不怎么爱说话，而王盛多年来坚持要“讨个说法”的举动似乎也证实了村民口中对她的性格描述。

仇科的妹妹仇娜向记者出示了一份2017年由桑植县信访处开具的《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其中对仇孟一家反映的扶贫对象确定不公平问题表示“不属实”。该意见书中写道：“经核实，其1家3口人都是具有正常劳动能力的人，本人（仇孟）与妻子经常在本县务工，儿子长期在外打工，一年全家收入可观，能维持平时的正常开销和节余……虽然申请了低保，但不符合低保资格。”

《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仇娜提供）

即便收到如此回复，仇孟一家并没有放弃“维权”的念头，始终在上访、举报。仇家坡一位村民告诉记者，由于这些上访“闹得太厉害”，村里的村书记、村主任和村民兵营长两年前每人出了1万元给仇孟一家盖了一间新的平房。“大家都说村干部们在退耕还林补偿等事情上有以公谋私的行为，这应该算是心里有鬼吧，想给点钱盖个新房，让他们（仇孟一家）别再闹了。”这位村民说道。对于上述这处新房，仇孟和王盛夫妇表示是“国家给盖的”，未作太多解释，只表示一家人平时并不住在这里。

仇孟一家在仇家坡新房的铭牌

王盛认为，自己所经历的种种“维权”失败，在最近这大半年里影响到了儿子，“以前我们不在一起住，儿子有些事还不知道，这大半年里他和我们住在一起，很多事这才知道。看到我这个样子，他就觉得我受委屈了，很不甘心，心态上也很急躁。案发前的日子里，他经常担心有人要杀了妈妈。”

村里要占地修路 或成事发的“引子”

王盛表示，退耕还林补偿金和建档立卡贫困户认定两件事，是家里和村里长期以来的矛盾，一直牵动着一家人的情绪，但儿子仇科真正做出极端行为的直接诱因，是近日的一次丈量土地的经历。

仇孟告诉记者，他家除了一新一旧两处房屋外，在山里还有一处土地，这片土地上种着一些茶叶树，栽种这些树的人，正是仇科的“叔叔”、在桑植县十一学校做老师的仇武。不过，仇武的姐姐、同样住在仇家坡的仇丽告诉记者，虽然仇科嘴上喊着是“叔叔”，但两家并没有血缘关系，只因为都是仇家坡人，都姓仇，于是按村里惯例，仇科就喊一声叔叔了。仇丽还表示，仇武种这些树，每年给了仇孟一家80元土地租金，“两家关系挺好的，头一年还免了租金”。

之所以要重新丈量土地，是因为村里近来盛传将要修一条新的公路，而这条路将要穿过仇孟一家的这块地，这也意味着土地所有者将收到一笔可观的补偿金。

仇孟所指处为其所有的、将修建公路的土地

9月5日，也就是仇科行凶的两天前，仇家母子和镇里丈量土地人员一起来到了这片地上，同行的还有“去世的老村书记的老婆”和仇家坡组的片长仇媛。

“土地丈量结束后，老村书记的老婆突然提出，这片土地她家也要占去一半，我们自然不同意，于是起了争执。争执中，不知道片长跟我儿子悄悄说了什么，我儿子突然就倾向于同意给老村书记的老婆划去一半的地。”王盛回忆道，儿子彼时到底听片长说了什么，她至今未能得知。

据王盛介绍，此后剩下的棘手的事，就是如何处理这片土地上仇武栽种已久的茶树。“9月6日早晨赶集时，我和儿子在集市上吃面条，儿子对我说，要进县城去问问叔叔仇武，怎么处理地上那些茶树。他还想问问仇武，自家的土地能得到多少政府赔偿，不知怎么的，他就相信叔叔仇武能帮他弄清这一切。”王盛说道。此时令她印象深刻的，还有儿子仇科突然说了一句“明天我去南京打工”，并让妈妈开着三轮车把自己送到汽车站，自己独自去了桑植县城。

送完儿子去车站后，王盛就回到村里了。然而，在仇科行凶伤害多名学生的前一天深夜，母子二人在桑植县城又见了一次面。

仇科的妹妹仇娜告诉记者，9月6日深夜，哥哥给自己打了一个电话，说想去打工，让妈妈把自己的换洗衣物、身份证准备好，立刻送到县城来。

9月6日深夜，仇娜带着母亲王盛赶到县城约定的地点见到了仇科，据仇娜事后回忆，哥哥此时有点激动，但没提次日要和仇武见面的事，只说要去打工，还说要去开个房睡觉。仇娜不放心，遂带着哥哥和妈妈来到自己和丈夫在桑植县城居住的房子，仇娜称这处房子距离案发的十一学校仅有步行十几分钟的路程。此时，距离仇科清晨作案已不过几个小时。

“我带哥哥到我家睡觉，他却只坐在沙发上，凌晨4点我起身上厕所时，看到他还在沙发上，突然对我说‘妹，我听见有脚步声，是要来杀我的’，还写了一张纸条，说要给妈妈。”仇娜说道。事后，王盛回忆道，这张纸条上写了一些要妈妈保重、小心，有人要来杀她之类的话，并表示已经将这张纸条交给了警方。

仇娜表示，直到快清晨6点时，哥哥仇科还在家中，然后在自己注视下走出了家门。哥哥离开后，仇娜发现自家的厨房里少了一把带锯齿的菜刀。

将近半小时后的清晨6:28，仇科出现在了桑植县十一学校的路口。

两处疑点：为何伤害无辜学生？刀究竟拿了几把？

案件发生后，让仇科的父母和妹妹不解的地方有两点，其一，是为何仇科去找叔叔仇武商量土地补偿的事，竟会闹到持刀伤害无辜学生；其二，是仇科明明在妹妹家拿了一把刀，为何在案发现场的果蔬超市里还要再偷一把刀？

仇孟和王盛告诉记者，儿子去县城找在十一学校当老师的仇武，就是为了商量村里新修公路后，土地被征用能获得多少补偿，栽种的树苗被铲平又能获得多少补偿，他们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会刺激到儿子的地方。

仇武的姐姐仇丽则提供了另一种观点，她认为仇武根本没有和仇科见到面，而或许恰恰因为二人没如约见面，引发了仇科的怒火，让他迁怒于仇武所供职学校的学生。

“我弟弟有个习惯，每晚12点睡觉前手机会关机，早晨7点多才会开机，这段时间别人是联系不上他的。按照这个习惯，如果没有意外情况，仇科早晨6点多到十一学校找仇武时，他应该根本联系不上人。”仇丽说道，“我猜测是不是正因为仇科没联系到仇武，觉得他在躲着自己，然后就情绪失控了。”

无论是仇孟一家还是仇丽，都告诉记者，案发后他们没有联系到仇武，仇武也没有主动联系他们，因此，上述疑问还没有得到解答。

仇孟一家另一个不解之处，在于仇科在凶器选择上的矛盾。记者在十一学校门口走访时，路口的果蔬超市老板明确告诉记者，仇科曾在行凶前走进他的店里佯装买肉，伺机偷走了一把刀，并已向警方证实此事。而仇娜则表示，自己家确实少了一把菜刀，此事也已向警方证实过。

对于上述矛盾，仇娜无法理解，她在思考片刻后告诉记者：“我不知道哥哥为什么这么做，我只能说我确认案发后家里确实少了一把菜刀。至于为什么他又偷了一把菜刀，我想不出，或许他在途中把从我家拿的那把菜刀扔掉了？”

为何明明已经携带了一把刀，却还要在学校门口偷一把刀？究竟哪把刀才是仇科行凶所使用的凶器？仇科是在前往十一学校前就蓄谋杀意，还是在十一学校门口因联系不到要见的人而临时起意？这些疑问有待于警方对案情进一步的公布。

四名受伤学生已被转至张家界市大医院

记者来到距离案发地数百米外的桑植县民族中医院，该院住院病区一位值班医生告诉记者，案发后，本案中受伤的四名学生均由该院收治，医院曾组织了外科两个科室的医生进行手术，四名受伤学生中曾有孩子被送入ICU病区。

桑植县民族中医院ICU病房外

据案发后不久一份《紧急卫生事件处理单》显示，4名学生均被诊断为多发伤，一名12岁男生腹部与双肘受伤，3名女生分别为10岁、13岁和15岁，均是腹部与胸部受伤。

9月9日下午，桑植县民族中医院宣传科一位工作人员告诉记者，此前收治的四名学生已于8日下午转院至张家界市人民医院，“转院主要是出于县里医疗条件有限的考虑，因此将四名受伤学生转往市里条件更好的医院。仅就目前来说，受伤的孩子们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记者联系到张家界市人民医院，至截稿时，该院工作人员表示院方宣传科负责人暂时不在，记者未能得到四名受伤学生更详细的伤情状况。

津云将持续关注此案件。

（注：文中人物均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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