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站微综？中小综艺制作公司转型路 -

文 │霜绛

综艺导演脸哥刚刚被裁员，找新工作的时候，她听到了一句评价，“你没有积累到一个导演真正的作品”。

招聘综艺导演是要看作品的，面试的时候，脸哥拿出了她一年前做节目时撰写的台本，还有一年内的多个研发方案，但在一个资深导演看来，一个导演应该拿出来的所谓“真正的作品”，应该是成片、是视频，哪怕是节目里的一条VCR也好，但是脸哥暂时还没有。毕业之后，她做了一段时间的执行导演，然后一直到现在，用了超过一年的时间埋头在办公室里搞研发。

那次之外，脸哥的面试经历都比较顺利，面试官们更看重她的创意和文笔，没有对视频作品提出太多的需求。脸哥总结道，“因为那个需要视频作品的制作公司有长期的综艺项目在做，并且业务范围很广，不需要一直研发新的长综项目去到处提案，所以他们更需要执行期的项目经验。”其它大多数公司都和她的前公司一样，长期处在研发和提案的循环里，更看重研发能力，而她一年多的研发经验和安心于研发没有跳槽的状态，很符合这些公司的用人需求。

脸哥坦言了焦虑感，“对一个综艺导演来说，一年没有做项目这件事是很致命的。”而与她相似的基层导演不在少数。

综艺节目对人员的需求量并不少，每一档节目的片尾字幕里，都有无数个人名飞闪而过，一个大体量的节目导演数量可以甚至达到800人。与此相对应的是，这是一个很小的圈子，优质项目很少公开招聘导演，大多数基层导演靠着熟人介绍的方式“接活儿”，在行业内形成了一个比较成熟但封闭的圈层，“人脉”和“资源”成了基层导演们赖以生存的方式。

而透过这些基层导演的缩影可以看到的是，大批量的综艺制作公司和团队与之相似的生存境况。

幸存者

从各大电视台共同推动台播综艺迎来繁荣期，到台网联动、网络综艺后来居上，再到短视频带着微综高调崛起，传统长综迎来挑战，这个过程的完成不到十年。内容媒介本身的迭代速度非常之快，无数综艺制作公司和团队也应运而生，迎来一片红海。

停滞最直观的表现形式是人员需求的变化，因唯传媒制片人韩儆告诉骨朵，在这个期间，优化裁员是普遍的方式，“没办法，综艺内容项目减少，很多人员比较臃肿的公司都要减负，在没有项目良性循环的情况下拉长生存周期。”

一部分公司靠着自我调整应对了危机，在内忧外患中幸存了下来，但还有很大一部分制作公司在雾霾中消逝。据了解，2020年最严重的阶段，北京、天津地区在一个月内就注销了三千多家文化传媒公司，半年间注销了大概六千多家，数量惊人。

幸存者之所以幸存，一方面，是在综艺项目减少的前提下，主动突破了长综的形式和思维限制，在直播、微综、短视频等多种播出形态里找到了内容的多种可能性。另一方面，是及时适应观众需求的结果，当下，观众更偏向以短平快的方式吸收内容，对长综的需求不再绝对，那么，受众需求的改变也在“逼迫”这个行业传统的从业者进行新的内容突破，如果没有及时洞察，被淘汰的命运自然难以避免。

脸哥深以为然，她的前公司在一年前还有可以上星的大IP项目，但是去年，新一季节目结束后，公司就陷入了一年的停滞期，期间并非没有过希望，不同的合作平台、不同项目的提案源源不断地到来，每个月都有下个月要立项进组的错觉，但从未成真。

一个在去年没有过资源和生存危机，选择坚守长综研发的制作公司，在第二年长久停滞，一朝陷落。

“研发”困局

综艺制作公司想要靠着研发活下去，是一件很难的事，这是业内普遍的共识。从公司团队成型到节目立项，中间是一个需要过五关、斩六将的漫长过程。

首先是公司本身的属性导致人员不稳定、流动大。一般情况下，一个团队平时的核心只有五六个人，算上制作人、总导演也不会超过十个人，接项目时把所有导演整合在一起报价，这样的团队都可以上升叫做综艺制作公司。

它们往往以乙方甚至丙方的身份处在综艺制作产业链的最下游，当单个项目立项建组之后，他们会以公司、团队或个人的身份加入，参与不同岗位的策划或执行工作，这样的团队本身就很难留住人。好一些的会依托于相熟的大平台，从策划到执行全面输出，但成果基本不会冠以制作公司的名号，团队本身的厂牌很难打响，其它平台也很难信任。

完美喜乐文化传媒制作人霍钢向骨朵分享了他曾经接收提案的经历，有很多PPT拿过来的时候，对方会给到一个非常完美的团队，但是，当他们问出“这是你签约的吗”、“你的合同在哪”、“你有没有给他们交社保的信息”等问题时，很多人都答不出来。

因为一旦立项，节目对人员的需求量会达到几百人，这个时候就会大量找人加入，组合大盘，这些人要么在别的项目上用过，要么是朋友介绍，或者他们本身就是有一些相对固定的合作方式，但是之前根本没有签约。在同一个项目提案中，该领域某个资深导演的名字会频繁出现在不同的方案中，霍钢表示，“我也理解，可能是好朋友，或者人缘不错，很多人愿意找他做事，但是这样的方案看下来，就会感觉团队的拼凑感非常强。尤其是现在的综艺项目变化大，周期也长，三四个月的时间过去，还没磨合出来，项目就进行一半了，试错成本也比较大。”所以，平台方会更倾向于相对稳定和有实力的团队和公司。

平台招商会现场图

图片源自网络

而研发能力本身也很重要。曾经有很多与霍钢相熟的团队邀请过他合作，看过很多个初步方案的他总结出一些规律，综艺制作公司进行内容策划的一个重要驱动力是“热点”，例如某个明星的人设、某些艺人的关系等等，但是，短视频可行，新闻报道可行，综艺节目不可行。

基于高成本，综艺节目立项和招商的战线会拉得很长，例如今年11月谈的项目，最早也是明年Q1下旬上线，那么这个所谓的“热点”在几个月之后已经丢掉了即时性，可行性很弱。以及当下，很多基于小众文化的垂直内容得到制作公司的青睐，但市场存量也是平台考虑的重要指标，当一个项目可以有一千个观众，那么在和平台、商务的沟通中，必然会赢过只有十个观众的项目。

在内容策对、策准之后，霍钢表示，能否拿到机会还有最重要、平台最看重的一点，就是该团队在稀缺题材下所掌握的行业资源，或者说综艺制作资源，“例如独特的商务资源、艺人资源、宣发资源等等，这些是可以让平台感觉到安全感的，而不是几页PPT，即使这是大家熬了很久做出来的。毕竟，靠着PPT打江山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转型：大势所趋

因唯传媒是通过内容转型从低迷的环境中冲出来的代表，两年来几乎没有继续长综业务，而是以微综和直播的形式闯出了一条路。韩儆表示，去年开始，公司受到了经济大环境的冲击和内容需求变化影响，必须寻求转型，而在缩减内容团队的人员后，他们发觉微综的内容更加适合，能更好的品控。“初期的时候，公司其实是被动地接受了挑战，但在这个过程中，作为内容人本身却受益匪浅，如今已经变被动为主动。”

很多独立的基层导演不约而同地表达过一个观点，就是圈子里存在着一条“鄙视链”，出于趣味有余、深度不足的普遍问题，短视频正是处于底层。一位已经进入短视频公司的前综艺导演表示，基于她的体验，“短视频、直播等短平快的内容形态技术性、深度性都很弱，待在这样的公司里虽然赚钱，但没有自我实现的价值感，尤其是当自己对内容细节提出高要求之后，往往会收到不被理解的苛责声。”脸哥也表示，很多短视频公司开出了高价邀请她，甚至是综艺制作公司的几倍，但是她不想离开长综内容的领域，她同样说，“这是为了自我价值的实现，和对内容深度的追求。”

不同于个人化的视角，韩儆在团队整体转型的情况下提出，“其实微综和直播的形态对内容要求更高了，因为它们让内容变得更自由，以及能更直接地收到观众的反馈，这也会驱动着我们在微综和直播的新方式里创造更有趣的作品。”这是典型的以长综思维做微综，团队同步化的转型避免了思维的冲突，这也是未来一个普遍的趋势，长此以往，势必会给短视频市场带来内容深度性和技术性的加码。

霍钢同样认可内容转型对公司生存的裨益。他曾经拒绝了短视频公司的邀请，为了心中的长综情怀在危机期创立了完美喜乐，但从公司生存的角度来看，“积极拥抱短视频”仍然是不可避免的路，单一化的业务类型充满危机，前瞻性的转型思维和“两条腿走路”的运营方式是十分必要的。

未来，小型综艺制作公司需要更加积极主动地寻求适合的生存之道。其一，可以根据现在作为内容服务商的角色，找到自己的特点，在某个内容类别里做到精良、专业、小而美。因为市场的需求也会对内容和产出进行进一步的精准对位和分类，每个受众个体都会被大数据进行划分和推送，而作品本身也是虚拟的内容产品，也需要从源头创造出来的时候就精准的对位到受众人群。所以内容公司也需要在这些分类里找到自己最有优势的和擅长的方向，变成某个类别里的专家，才有被绝对选择的必要条件。

此外，可以依据内容媒介的新形态找到突破，改变商业模式，找到从toB到toC的商业变现可能，用内容本身从个体受众实现直接变现，获得盈利。例如目前电商直播大部分都没有内容，但实现了直接变现，而市场的需求对于品质要求会越来越高，电商直播本身也会进行发展变化，结合内容是接下来直播的新突破。在短视频和直播领域的内容深耕与变革中走在前列，这也是很多内容公司的机会之一。